农村建房工人摔伤，是雇佣还是承揽？二审改判责任比例从90%降至30%

案号：（2024）粤08民终4036号
案由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
二审裁判结果：撤销一审判决，改判定作人仅承担30%的赔偿责任
代理律师：李旭峰律师（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）

一、案情回顾：一次高空摔伤引发的责任之争

2022年5月，林某（化名）受同村村民林某超、林某宁的邀请，为其位于湛江市某村的住宅进行外墙贴瓷砖工作。双方口头约定按实际完成的平方米数结算报酬。2022年6月17日，林某在大门口外墙贴瓷砖时，从自行搭建的简易木架（或脚手架，双方存争议）上摔下，导致左桡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、多根肋骨骨折等损伤，住院11天，医疗费共计3.7万余元。

事故发生后，林某自行委托鉴定为十级伤残。林某超一方在事故前已通过微信向林某的儿子借支了1.8万元，事故后又结算了1.6万余元尾款。林某主张其系受林某超、林某宁雇佣，要求对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。林某超、林某宁则认为双方系承揽关系，且林某自行搭建简易木架导致事故，应自负主要责任。

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构成个人劳务关系，判令林某超、林某宁承担90%的赔偿责任，赔偿林某38808.46元。林某超、林某宁不服，委托李旭峰律师向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。

二、二审核心争议与代理思路

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：

1. 双方之间是个人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？
2. 如为承揽关系，定作人是否尽到选任义务？过错责任比例如何划分？
3. 误工费是否应计算出院后的休养期？诉前鉴定费如何处理？

代理思路一：力证“承揽关系”，推翻一审认定

一审法院认定劳务关系的主要理由是：林某超提供工具、指示工作、支付报酬。但我们通过仔细梳理微信聊天记录和付款细节，发现以下几个关键事实：

• 工作时间自主安排：林某超曾多次通过微信询问“这么好的天气怎么不做工”，林某的儿子回复“中午落水，不敢做”“我过两天再过来做”。这表明林某一方完全自主决定何时开工、何时休息，林某超无权强制要求其出工。
• 按成果结算，非按日计酬：双方明确约定“按平方算工钱”，且林某超在微信中表示“先转3千，做完再一起结算，没做完之前你不要再问我拿钱”。这是典型的承揽合同特征——以交付工作成果为结算依据，而非以提供劳务时间长短计算报酬。
• 工具并非全部由定作人提供：林某超一方仅提供了水泥、瓷砖等建筑材料及部分脚手架，而贴砖用的铲子、泥刀、灰桶等专业工具系林某自备，这也符合承揽合同中承揽人自带工具的习惯。

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：“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，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。但是，定作人对定作、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，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。”因此，我们主张本案应定性为承揽合同关系，林某超、林某宁仅在选任过错范围内承担按份责任，而非全额雇主责任。

代理思路二：定作人选任过错有限，责任比例不应超过30%

退一步讲，即使法院认定定作人存在选任过错（将2米以上高空作业交由无特种作业操作证的人员施工），该过错也不应达到90%的程度。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林某自行利用废弃木板、竹排钉制简易木架，且未向定作人提出增加安全设施的要求。根据《高处作业分级》国家标准（GB/T3608-2008）及《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》，林某作为长期从事外墙贴砖的工人，应当清楚高空作业的风险，却主动使用不安全的简易木架，应承担主要责任。

我们提出：定作人未提供大门处脚手架确有过错，但该过错仅为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；林某自制的简易木架断裂才是直接原因。因此，定作人的责任比例不应超过30%。

代理思路三：误工费应计算医嘱休养期，但鉴定费不应由定作人承担

一审法院仅按住院11天计算误工费，明显与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》第七条规定不符。该条规定：“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。”林某出院医嘱明确“术后3月内避免患肢剧烈运动及过度负重”，因此误工期应为住院11天+出院后90天=101天。

但同时，林某自行委托的伤残鉴定（十级）被法院委托的重新鉴定（不构成伤残）推翻，根据“谁主张谁举证”原则，其自行委托的鉴定费应由其自负；而诉前法院委托的鉴定费3426元，属于诉讼必要支出，应纳入总损失中按比例分担。

三、二审判决结果

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完全采纳了我方的代理意见，判决如下：

1. 改判法律关系：撤销一审“个人劳务关系”认定，改判为承揽合同关系。
2. 调整责任比例：定作人林某超、林某宁仅承担30%的赔偿责任，林某自行承担70%。
3. 调整误工费：认定误工期为101天，误工费从2431.6元改判为19136.87元（但因责任比例大幅下降，最终赔偿总额反而减少）。
4. 处理鉴定费：将诉前法院委托的鉴定费3426元纳入总损失，按比例分担。

最终赔偿金额：一审判决林某超、林某宁赔偿38808.46元；二审改判为15549.53元（已扣减定作人垫付的鉴定费3426元），为客户减少赔偿支出23258.93元，减幅约60%。

四、律师点评：本案的几个典型意义

1. “劳务”与“承揽”的区分标准：在建筑、装修等行业，很多个人用工不签书面合同。法院通常会综合考量工作时间自主性、工具提供方、报酬结算方式等要素。能够证明“自主安排时间”“按成果结算”“自带主要工具”，就有望被认定为承揽关系，从而大大降低定作人的赔偿责任。
2. 高空作业的选任义务：即使是承揽关系，定作人将2米以上高空作业交由无资质人员施工，仍然存在选任过错，需要承担一定比例的责任。本案30%的比例，可为类似案件提供参考。
3. 误工费的计算细节：很多伤者只盯着住院天数，忽略了出院医嘱中的“休养期”。根据司法解释，医疗机构出具的休养建议是认定误工期的直接依据，应当在诉讼中充分主张。
4. 鉴定费的举证责任：单方委托的鉴定被推翻后，其鉴定费一般由委托方自行承担；法院委托的鉴定费属于诉讼费用，按胜败诉比例分担。本案二审纠正了一审遗漏鉴定费的问题。

五、李旭峰律师提醒

农村自建房、小型装修工程中的用工纠纷非常常见。对定作人（业主）而言，建议：

• 尽量与有资质的施工队签订书面承揽合同；
• 不为工人提供简易危险工具，主动提供安全作业环境；
• 为工人购买短期意外险，降低自身风险。

对承揽人（工人）而言，建议：

• 确认作业环境安全，拒绝使用不安全的简易设施；
• 保留工资结算、工时安排的证据，以防法律关系认定不清；
• 受伤后及时咨询专业律师，准确计算各项损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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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您正面临类似的用工责任纠纷，欢迎联系李旭峰律师。 我将根据案件事实，为您精准分析法律关系，制定最优诉讼策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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